首页 > 径山新闻
径山祖师法钦碑及作者考
 
黄夏年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宗教研究所
 
浙江杭州径山寺,是临济宗著名祖庭,也是中国佛教的重要寺院之一。此寺高僧大德辈出,开山祖师钦的贡献,更是不可埋没。本文拟就其碑,作一考证性研究,供诸位批评指正。
 
一、《宋高僧传》与《唐杭州径山法钦传》
 
法钦亦称道钦,唐代僧人。《宋高僧传 •唐杭州径山法钦传》有其传,全文曰:
 
释法钦,俗姓朱氏,吴郡昆山人也。门地儒雅,祖考皆达玄儒,而傲睨林薮,不仕。钦托孕母管氏,忽梦莲华生于庭际,因折一房,系于衣裳。既而觉已,便恶荤膻。及迄诞弥岁,在于髻辫,则好为佛事,立性温柔,雅好高尚,服勤经史,便从乡举。
年二十有八,俶装赴京师,路由丹徒,因遇鹤林素禅师,默识玄鉴,知有异操,乃谓之曰:观子神府温粹,几乎生知,若能出家,必会如来知见。钦闻悟识本心,素乃躬为剃发,谓门人法鉴曰:此子异日大兴吾教,与人为师。寻登坛纳戒,炼行安禅,领径直之一言,越周旋之三学。自此,辞素南征。素曰:汝乘流而行,逢径即止。后到临安,视东北之高峦,乃天目之分径。偶问樵子,言是径山,遂谋挂锡于此。见苫盖,覆罝网,屑近而宴居,介然而坐。时雨雪方霁,旁无烟火,猎者至,将取其物,颇甚惊异叹嗟,皆焚网折弓,而知止杀焉,下山募人营小室,请居之。近山居,前临海令吴贞舍别墅以资之。自兹盛化,参学者众。
代宗睿武皇帝大历三年戊申岁(768)二月下诏曰:朕闻江左有蕴道禅人,德性冰霜,净行林野。朕虚心瞻企,渴仰悬悬,有感必通,国亦大庆。愿和尚远降中天,尽朕归向,不违愿力,应物见形。今遣内侍黄凤宣旨,特到诏迎,速副朕心。春暄,师得安否?遣此不多,及勅令本州岛供送。凡到州县,开净院安置,官吏不许谒见,疲师心力。弟子不算多少,听其随侍。帝见,郑重咨问法要,供施勤至。
司徒杨绾笃情道枢,行出人表。一见钦于众,退而叹曰:此实方外之高士也,难得而名焉。帝累赐以缣缯,陈设御馔,皆拒而不受。止布衣蔬食,悉令弟子分卫,唯用陶器,行少欲知足,无以俦比。帝闻之,更加仰重,谓南阳忠禅师曰:欲锡(赐)钦一名。手诏赐号“国一”焉。
德宗贞元五年(789),遣使赍玺书宣劳,并庆赐丰厚。钦之在京及回浙,令仆公王节制州邑名贤。执弟子礼者,相国崔涣、裴晋公度、第五琦、陈少游等。自淮而南,妇人礼乞,号皆目之为功德山焉。六年(790),州牧王颜请出州治龙兴寺净院安置,婉避。韩滉之废,毁山房也。
八年(792)壬申十二月,示疾说法而长逝。报龄七十九,法腊五十。德宗赐谥曰大觉,所度弟子崇惠禅师、次大禄山颜禅师、参学范阳杏山悟禅师、次清阳广敷禅师。于时奉葬礼者,弟子实相、常觉等,以全身起塔于龙兴净院。
初钦在山,猛兽鸷鸟驯狎,有白兔二跪于杖屦之间。又尝养一鸡,不食生类,随之若影,不游他所。及其入长安,长鸣三日而绝。今鸡冢在山之椒。
钦形貌魁岸,身裁七尺,骨法奇异。今塔中塑师之貌,凭几犹生焉。杭之钱氏为国,当天复壬戌中,叛徒许思作乱。兵士杂宣城之,卒发此塔,谓其中有宝货,见二瓮上下合藏,肉形全在,而发长覆面,兵士合瓮而去。刺史王颜撰碑述德,比部郎中崔元翰、湖州刺史崔玄亮、故相李吉甫、丘丹,各有碑碣焉。 
赞宁对法钦禅师的生平做了简略介绍,包括他的家庭背景、出生与出家,开山径山寺,乃至圆寂的一生过程,特别较详细地述了他与代宗皇帝之间的关系,以及他圆寂后的影响等等。 
《宋高僧传》是释赞宁受皇帝“伏奉勅旨”而撰写的一本僧传,其写作素材来自“辑万行之新名,或案诔铭,或征志记,或问輶轩之使者,或询耆旧之先民,研磨将经论,略同雠校,与史书悬合,勒成三帙。” 工作方法非常严谨,“臣等分面征搜,各涂构集,如见一家之好,且无诸国之殊,所以成十科者易同拾取,其正传五百三十三人,附见一百三十人,矧复逐科尽处,象史论以摅辞,因事言时,为传家之系断,厥号有《宋高僧传》焉。” 编纂目的非常明确,“庶几乎,铜马为式选千里之骏驹,竹编见书实六和之年表。观之者务进,悟之者思齐,皆登三藐之山,悉入萨云之海,永资圣历,俱助皇明。” 所以这本由皇帝敕令编写的僧传,可谓是下了不少功夫。
赞宁在《法钦传》中特地提到法钦圆寂后,为其作碑铭及丹书的有五人:刺史王颜、比部郎中崔元翰、湖州刺史崔玄亮、故相李吉甫、丘丹。下面对这五位作碑铭者,分别进行考述。
 
二、王颜与“国一禅师塔铭”
 
第一位“撰碑述德”王颜,旧、新《唐书》无传。《山西通志》有传曰:“王颜,临晋人。晋河东太守司空卓之裔,唐慈州文城县令景祚之孙,彬州郴县丞简真之仲子,登大歴二年进士,补太子校书,转河东猗氏尉,同州合阳县令,再转洛阳令,移典杭州,入大理少卿,拜御史中丞,出虢州刺史。” 王颜好文,博览群书,对王氏家族的尊严甚是爱护。山西有崔、卢、李、郑、王五大姓氏。其中,太原王氏家族出自姬姓。周灵王太子晋子宗敬为司徒时,人号王家,因以为氏。王氏十五世孙王翦是秦朝大将军,太原王氏就出自王翦的孙子离这一系。离的次子威之九世孙王霸,位汉朝扬州刺史,长居太原晋阳,其后人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一直继承祖位。“后魏定氏族,佥以太原王为天下首姓,故古今时谚有鼎盖之名,盖谓盖海内甲族著姓也。” 太原王姓开始发展成四房,接着发生分歧,“又见近代《太原房谱》称,显姓之祖,始自周灵王太子晋。《琅琊房谱》亦云太子晋后。且晋平公闻周太子生而异,使师旷朝周见太子……” 为此,王颜专门撰写《追树十八代祖晋司空太原王公神道碑铭》一文,考证“太子晋”的生平。指出“魏之风俗,俭不中礼,周之子孙,日失其序。颜实永痛,力建丰碑,有四义焉:一归流遁者之心,二正迷宗者之望,三伏旌垂庆之德,四永铭储祉之仁。” 王颜认为各房王姓抢夺王姓正宗是失礼失序的行为,故为之作《钟鼎铭》曰:“太原一宗,晋代三公,薨时世故,塟此河东。孙谋克著,祖庆所锺,显魂凛凛,遗塜崇崇……” 王颜晚年倾心道教,“希心自然,冥怀阴隲,奉道典阴功重,阳功轻,阴罪重,阳罪轻之言于中条山,创建道静院,自虢州弃官,栖息其中。” 
《乾道临安志》卷三说王颜于“贞元六年(790)为杭州刺史”,亦即是说,他于大历二年(767)获进士后,经河东猗氏尉、合阳县令,洛阳令等23年官场历练,最后到杭州当了刺史。他为杭州剌史期间与释法钦关系甚密,于是在大历八年(792)法钦圆寂之后,为法钦“撰碑述德”。他所撰写的碑文是“国一禅师塔铭” ,已佚,故撰文的具体时间不详。贞元十一年(795)九月,虢州刺史王颜撰写了《铸鼎原铭》 。贞元十七年(801)十月,王颜又撰写了《追树十八代祖晋司空太原王公神道碑铭》,说明他还在世上。王颜卒于何年,因史料缺乏,尚不可考。《河南通志》卷四十九曰:“王颜墓,在阌乡县七正洞侧。颜,虢州刺史。”说明他没有葬在老家山西,而是埋在了河南。
 
三、崔元翰与《大觉禅师国一影堂碑》
 
比部郎中崔元翰是第二位撰碑者。崔元翰在旧、新《唐书》和《会稽志》、《山西通志》、《宝刻丛编》、《册府元龟》等中有载。
《旧唐书》卷一百三十七云:“崔元翰者,博陵人。进士擢第,登博学宏词制科,又应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三举皆升甲第,年已五十余。李汧公镇滑台,辟为从事。后北平王马燧在太原,闻其名,致礼命之,又为燧府掌书记。入朝为太常博士、礼部员外郎。窦参辅政,用为知制诰。诏令温雅,合于典谟。然性太刚褊简傲,不能取容于时,每发言论,略无阿徇,忤执政旨,故掌诰二年,而官不迁。竟罢知制诰,守比部郎中。元翰苦心文章,时年七十余,好学不倦。既介独耿直,故少交逰,唯秉一操,伏膺翰墨。其对策及奏记、碑志,师法班固、蔡伯喈,而致思精密。为时所摈,终于散位。”
《新唐书》卷二百三曰:“崔元翰,名鹏,以字行。父良佐,与齐国公日用从昆弟也。擢明经甲科,补湖城主簿,以母丧,遂不仕。治《诗》、《易》,《书》、《春秋》,撰《演范》、《忘象》、《浑天》等论数十篇。隐共北白鹿山之阳。卒,门人共谥曰贞文孝父。元翰举进士,博学宏辞,贤良方正,皆异等。义成李勉表在幕府,马燧更表为太原掌书记,召拜礼部员外郎。窦参秉政,引知制诰。其训辞温厚,有典诰风,然性刚褊,不能取容于时。孤特自恃,掌诰凡再期,不迁,罢为比部郎中时,已七十余,卒。其好学,老不倦,用思精致,驰骋班固、蔡邕间,以自名家。怨陆贽、李充乃附裴延龄。延龄表钩校京兆妄费,持吏甚急,而充等自无过,讫不能傅致以罪云。” 
《新唐书•崔元翰传》述元翰生平,疑有错误,此为后人所指出。宋咸林吴缜曾曰:“今案《崔日用传》,乃滑州灵昌人。而又《崔元翰传》,述良佐云与日用从昆弟也。此二传乡里宗族与《艺文志》不同,未知孰是?然以《宰相世系表》考之,则良佐乃日用之再从侄,以是言之,则从子者是,而从昆弟者,误欤。” 
综合新、旧《唐书》,可知崔元翰是一大器晚成之人,五十岁以后才开始得志,然又因性格刚而不傥,直言而不袒,在官场上始终不能如意,最终没有提拔。崔元翰官场不得意,但是文学水平很高,各种文体皆能写作,作品产量巨丰,是一位难得的文学天才。唐代著名文人权德舆曾与崔元翰相交,崔元翰逝世后,权德舆“捧遗文见咨”, 为崔元翰的遗著作序,他评价崔元翰:“其文若干篇,闳茂博厚,菁华缜密,足以希前古而耸后学。记循吏政事,则《房柏卿碣》、《孙信州颂》;叙守臣勋烈,则《黎阳城碑》、《刘幽求神道碑》;表宗工贤人兆域,则李太师、梁郎中《志文》;撰门中德善,则贞文、孝文《志》、《碣》二铭;摅志气以申感慨,则《与李都统及二从事书》;篡桑门心法,则《大觉禅师碑》;推人情以陈圣德,则《请复尊号表》;铺陈理道,则有制策;藻润王度,则有诏诰。向所叙《诗》、《书》、《说命》、《駉颂》而下,君皆索其粹精,故能度越伦类,有盛名于代。其它诗、赋、赞、论、铭、诔、序、记等合为三十卷,如黄钟玉磬,琮璧琬琰,奏于悬间,列在西序。其章者,虽汉廷诸公,不能加也。无溢言曼辞以为夸大,无谄笑柔色以资孟晋,劲直而不能屈已,清刚而不能容物。介特寡徒,晩达中废,斯亦命之所赋也。” 曲高和寡,才高位轻,纵使文赋天下,崔元翰也受制于人事所囿。
可惜这么一位有天赋,有文采的学者,却没有留下他的更多著作,令人叹惋。现在所见崔元翰之作,仅《与常州独孤使君书》, 以及《清明卧病不得游开元寺》 与《奉和圣制重阳日,百寮曲江宴示怀》 两诗。文字不多,迻录如下:
 
《与常州独孤使君书》
月日,崔元翰再拜上书郎中使君阁下,天之文以日月星辰,地之文以百谷草木,生于天地而肖天地。圣贤又得其灵和粹美,故皆含章垂文,用能裁成庶物,化成天下。而治平之主,必以文德致时雍;其承辅之臣,亦以文事助王政。而唐尧、虞舜、禹汤、文武之代,则宪章、法度、礼乐存焉;皋陶、伯益、伊传、周召之伦,则诰命、谟训、歌颂传焉。其后卫武、召穆、吉甫、仍叔,咸作之诗,并列于《雅》;孔圣无大位,由修《春秋》,述《诗》、《易》,反诸正而寄之治;而素臣丘明、游夏之徒,又述而赞之。推是而言,为天子大臣,明王道,断国论,不通乎文学者,则陋矣;士君子立于世,升于朝,而不繇乎文行者,则僻矣。然患后世之文,放荡于浮虚,舛驰于怪迂,其道遂隐。谓宜得明哲之师长,表正其根源,然后教化淳矣。
阁下绍三代之文章,播六学之典训;微言高论,正词雅旨,温纯深润,溥博弘丽,道德仁义,粲然昭昭,可得而本。学者风驰云委,日就月将,庶几于正。若元翰者,徒以先人之绪业,不敢有二事,不迁于他物。而其颛蒙朴騃,难以为工;抗精劳力,未有可采。独喜阁下虽处贵位,而有仲尼诲人不倦之美,亦欲以素所论撰,贡之阁下,然而未有暇也。不意流于朋友,露其嗤鄙,而乃盛见称叹,俯加招纳,顾惟狂简,何以克堪?今谨别贡五篇,庶垂观察,傥复褒其一字,有逾拱璧之利;假以一言,若垂华衮之荣。不宣。元翰再拜。
 
《清明卧病不得游开元寺》
山色入层城,钟声临复岫。乘闲息边事,探异怜春后。曲阁下重阶,回廊遥对溜。石间花遍落,草上云时覆。钻火见樵人,饮泉逢野兽。道情亲法侣,时望登朝右。执宪纠奸邪,刊书正讹谬。茂才当时选,公子生人秀。赠答继篇章,欢娱重用旧。垂帘独衰疾,击缶酬金奏。
 
《奉和圣制重阳日,百寮曲江宴示怀》
偶圣睹昌期,受恩惭弱质。幸逢良宴会,况是清秋日。远岫对壶觞,澄澜映簪绂。炮羔备丰膳,集凤调鸣律。薄劣厕英髦,欢娱忘衰疾。平皋行雁下,曲渚双凫出。沙岸菊开花,霜枝果垂实。天文见成象,帝念资勤恤。探道得玄珠,斋心居特室。岂如横汾唱,其事徒娇逸。
 
读崔元翰之遗作,“训辞温厚,有典诰风”,如权德舆所说:“闳茂博厚,菁华缜密,足以希前古而耸后学。”其文气势庞大,论古说今,德才相匹,循循深入,“然患后世之文,放荡于浮虚,舛驰于怪迂,其道遂隐。谓宜得明哲之师长,表正其根源,然后敎化淳矣。”元翰自成一论,点明了世风日下之怪状,以及治理世风之办法。其诗“执宪纠奸邪,刊书正讹谬”、“远岫对壶觞,澄澜映簮绂”,抒发了士大夫“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的正义情怀。崔元翰“用思精致,驰骋班固、蔡邕间,以自名家。”然不谙世事,只以才论,最终落得“为时所摈,终于散位。”据说柳宗元的文集中,“集百官《请复尊号表》六首,皆岀于崔元翰。” 良可叹也!
权德舆说崔元翰的“诠桑门心法,则《大觉禅师碑》”,亦名“大觉禅师国一影堂碑”、“唐嘉祥寺大觉禅师影堂记”和“唐径山大觉禅师国一影堂记”等。“影堂”是祭祀法钦禅师的祖师堂,内有法钦禅师的画像或塑像。《会稽志》卷十六云:“大觉禅师国一影堂碑,崔元翰撰,羊士谔正书,贞元九年(793)二月八日。石在府城大庆寺,碑作嘉祥寺。”因碑作于嘉祥寺,故名“唐嘉祥寺大觉禅师影堂记”。《宝刻丛编》卷十四云:“唐大觉禅师国一碑,唐崔元翰撰,归登行书并题额。元和十年四月十五日建在径山。《复斋碑》录。”故简称“唐大觉禅师碑”。 
史书记载崔元翰所撰写的这块碑,现在看来问题很多,有必要细考一下:
《舆地碑记目》卷一云:“大觉禅师国一影堂碑,在府城大庆寺,正元元年。”此为错记。“正元”是三国魏朝高贵乡公曹髦在位时期,时间在255年,比法钦圆寂的贞元八年(792)壬申十二月早573年。如果“正元”是“贞元”之误,则“贞元元年”也是错误,因为法钦是在八年圆寂的。《会稽志》说“大觉禅师国一影堂碑”的写作时间在“贞元九年二月八日”,则是在法钦圆寂二个月后,碑文就已经写出。
“大庆寺”自唐到明有好几座同名的寺院,唐代大庆寺在会稽城内。《渭南文集》卷二十四《重修大庆寺疏》曰:“佛出本为一大缘,初无差别。越城昔有六尼寺,五已丘墟,惟大庆之名蓝,实故唐之遗址。兹蒙贤牧命复旧规,方广募于众财,冀亟成于伟观。魔王魔民魔女,尽空蜂蚁之区;法鼓法炬法幢,一新龙象之众。傥承金诺,敢请冰衘。”《渭南文集》五十卷由南宋诗人陆游所撰,其所写《疏》明确指出,大庆寺为唐代会稽城内的六大尼寺之一。在晚唐时,大庆寺仍然还在,唐咸通三年(862),寺里立有“《大庆寺众尼粥田记》,裴澹述,王隋正书,咸通三年十月二十七日,后有田段四至。” 咸通十一年(870),立有“《大庆寺复寺记》,贝灵该分书并篆额,咸通十一年二月二十日刻。” 之后可能由于战争原因,兹寺渐渐衰落,到了宋时已经衰败不堪,所以才要重新修葺。《会稽志》卷十一曰:“大庆桥在城东南,以傍有大庆寺,故名。”《会稽志》卷八又载:“尼戒坛在大庆寺大殿之后。”可知大庆寺不仅是会稽城内尼寺名蓝,也是传戒正范之处。
虽然陆游记载大庆寺为会稽城内六大尼寺之一,但是在唐代,大庆寺确有比丘住过。《宋高僧传•唐上都大安国寺好直传》载:“释好直,俗姓丁氏。会稽诸暨人也。幼不喜俗事,酒肉荤茹天然不食。因投杭坞山藏师落发。元和初受具于杭之天竺寺,凡百经律论疏钞,嗜其腴润,一旦芒屩策杖,诣洪州禅门,洞达心要,虚往实归,却于本郡大庆寺。求益者提训凡二十余载,为江左名僧。见儒士能青眼,故名辈多与之游,往往戏为诗句,辞皆错愕。凡从事廉问护戎于越,入境籍声实而造其户,不独能诱,亦善与人交者。” 好直禅师于元和初(807—811年)在杭州受戒之后,回到会稽大庆寺住了二十余年,成为江左名僧。他于四年(839)十月二十五日圆寂,“春秋五十六。夏三十二。” 据此可推知他23岁时出家受戒为僧。此距法钦圆寂的贞元八年(792)相隔5年,考虑到好直禅师“诣洪州禅门,洞达心要”的禅宗背景,加上他在大庆寺的名声,很有可能是他在大庆寺里建造了“大觉禅师国一影堂”,并请崔元翰撰写了碑文。
崔元翰撰写“大觉禅师国一影堂碑”,然而此碑却在会稽嘉祥寺所作,由羊士谔所书。嘉祥寺是佛教史上著名的寺院。据《高僧传》,吴人竺道壹法师思彻渊深,讲倾都邑,会稽郡守琅瑘王荟,“于邑西起嘉祥寺,以壹之风德高远,请居僧首。壹乃抽六物遗于寺,造金牒千像。壹既博通内外,又律行清严,故四远僧尼,咸依附谘禀,时人号曰‘九州岛都维那’。” 之后,梁代学通内外,博训经律的高僧释慧皎,住嘉祥寺,“春夏弘法,秋冬著述,撰《涅槃义疏》十卷及《梵网经疏》行世。又以(宝)唱公所撰《名僧(传)》颇多浮沈,因遂开例成广,著《高僧传》一十四卷。……传成,通国传之,实为龟镜。文义明约,即世崇重。” 少康 “于越州嘉祥寺受戒,便就伊寺学《毘尼》。……洎到睦郡,入城乞食,得钱诱掖小儿,能念阿弥陀佛,一声即付一钱。后经月余,孩孺蚁慕念佛多者,即给钱。如是一年,凡男女见康,则云阿弥陀佛。” 少康因推行念佛,被奉为净土宗四祖。释慧虔“以晋义熙之初,投山阴嘉祥寺。克己导物,苦身率众,凡诸新经,皆书写讲说。” 临终时得到观世音菩萨的接引,最早在我国传扬观音信仰。隋代安息人吉藏大师“止泊嘉祥,如常敷引。禹穴成市,问道千余。志存传灯,法轮相继。” 吉藏曾撰写论著千部,号称“千部论主”,又讲《三论》百遍,是三论宗大师。他曾“止会稽嘉祥寺,疏请智觊讲《法华经》。” 此外,还有善讲《法华》、《毘昙》的昙机法师和道凭法师,“亦是当世法匠”, 被郡守琅瑘王琨请居邑西嘉祥寺。 
虽然嘉祥“寺本琨祖荟所创也。” 但还有另外的说法,谓该寺为书圣王羲之的故居,王荟是羲之的叔叔。羲之的第七代孙兄弟两人舍家入道,弟弟取名法极,字智永,哥哥取名惠钦,字智楷。他们开始住在旧宅,后来因每年拜墓的需要,将此寺移到了县西南三十一里的兰渚山下。“梁武帝以欣、永二人故号所住之寺,曰永欣焉。” 因家传的缘故,法极与惠钦两兄弟终身钻研先祖的书法,特别是法极,“常居阁上临书,凡三十年。所秃笔头,置之大竹簏,簏受一石余,而五簏皆满。人来觅书如市,户限为之穿穴,用铁裹之,人谓之铁门限。后取笔头瘗之,号秃笔冢,自制其铭。又尝临写真草千字文八百余本,浙东诸寺各施一本,妙传家法,精力过人。隋唐间工书者,鲜不临学。” 嘉祥寺不仅是书法圣地,也是佛教造像的圣地。史载“东晋会稽山阴灵宝寺木像者,征士谯国戴逵所制。逵以中古制像略皆朴拙,至于开敬不足动心。素有洁信,又甚巧思,方欲改斵。威容庶参真极注虑,累年乃得成。遂东夏制像之妙,未之有如上之像也。致使道俗瞻仰,忽若亲遇,高平郄嘉宾撮香呪曰:若使有常将复覩圣颜,如其无常,愿会弥勒之前。所拈之香于手自然,芳烟直上,极目云际,余芬裴回,馨盈一寺。于时道俗莫不感厉,像今在越州嘉祥寺。” 
文化底蕴如此厚重的嘉祥寺,自然成为历代文人心中的圣地。能够在这座书法圣地创作留世的作品,是每一位文化人心中的愿望。在这个背景下,崔元翰撰写“大觉禅师国一影堂碑”在嘉祥寺出品,也成为意中之事。故此碑亦称为“唐嘉祥寺大觉禅师影堂记”, 应为顺理成章之作。
为“大觉禅师国一影堂碑”书写者羊士谔,也是唐代著名的诗人,曾经出版过《羊士谔诗》一卷,至今仍有诗若干首存世。羊士谔,“贞元元年,擢进士第。顺宗时为宣歙廵官王叔文所恶,贬汀州宁化尉。元和初李吉甫知,奖擢监察御史,掌制诰,出为资州刺史。” 羊士谔卷入党争,官场曲折,但他才华横溢。史载“谔工诗,妙造《梁》选,作皆典重。早岁尝游女几山,有卜筑之志,勋名相迫,不遂初心。有诗集行于世。” 他的诗喻景表心志,曲委无奈。如《西郊兰若》:“云天宜北户,塔庙似西方。林下僧无事,江清日正长。石泉盈掬冷,山实满枝香。寂寞传心印,无言亦已忘。”人评此诗:“五六有夏间山居之景,眼前事,只他人自难道也。” 又如《题郡南山光福寺》:“传闻黄阁守,兹地赋长沙。少壮称时杰,功名惜岁华。岩廊初见刹,宾从亟鸣笳。玉帐空严道,甘棠见野花。碑残犹堕泪,城古自啼鸦。寂寂清风在,怀人谅不遐。” 此诗通过描述光福寺的风光,借昔日之热闹喧嚣,对比如今之冷清寂寞,道出世事无常之感叹。
元和九年(815),羊士谔被贬到四川资州(今资中市),曾撰写《毗沙门天王赞》,此碑“岁久陷于城北隅,绍兴中邵博为守,始掘得之。” 在会稽,他于贞元元年四月撰写了《南镇会稽山永兴公祠堂碣》。 此碣由韩杍材书、韩方明篆额,享誉于世。韩杍材的书法很有名。史载“唐韩梓材,字利用。元稹观察浙东,幕府皆知名士,梓材其一也。笔迹睎颜鲁公、沈传师而加遒丽,披沙见金,时有可宝。” 韩梓材与羊士谔“同在越州,亦以文翰称云。” 法钦圆寂于贞元八年(792),“大觉禅师国一影堂碑”于翌年撰写,羊士谔此时正是擢得进士得意之时,又以文翰称越州,以他的名声和嘉祥寺的重要历史文化地位,请他来书写“大觉禅师国一影堂碑”,自是水到渠成之事也。《宝刻丛编》卷十四说此碑于“贞元九年(793)二月八日立”,可知碑文写成之后,很快就由羊士谔书成。由此也可以透露出,至少在贞元九年,羊士谔还在越州。
除了大庆寺里有大觉禅师影堂之外,径山寺同样也建有影堂。唐代诗人张祜曾经撰有《题径山大觉禅师影堂》一诗。该诗云:“超然彼岸人,一径谢微尘。见想应非想(集作见相即非相),观身岂是身。空门性未灭,旧里化犹新。漫指堂中影,谁言影似真。” 张祜,唐代著名诗人。字承吉,邢台清河人。有诗集留世。他出生在清河(今邢台清河)张氏望族,家世显赫,被人称作张公子,有“海内名士”之誉。“淮南杜牧为度支使,善其诗。尝赠之诗曰:‘何人得似张公子,千首诗轻万户侯。尝作淮诗有人生,只合杨州死禅智。” 张祜性情狷介,不肯趋炎附势,终生没有蹭身仕途,未沾皇家寸禄。其晚年在丹阳曲阿筑室种植,寓居下来,与村邻乡老聊天,赏竹品酒,过着世外桃源的隐居生活。他在诗歌创作上取得了卓越成就,曾因“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而得名,《全唐诗》收录其349首诗歌。张祜一生坎坷不达,而以布衣终。他卒于唐宣宗大中六年(853),葬在丹阳县尚德乡。 此距法钦圆寂相差约百年。张祜为径山寺撰大觉禅师影堂诗,说明这座影堂在法钦圆寂百年后仍然存在。
在会稽,除了大庆寺的“大觉禅师国一影堂碑”,还有其它的“唐大觉禅师碑”。略考如下:
一、“唐径山大觉禅师碑”。《宝刻丛编》卷十四引《金石録》云此碑,“唐王颖撰,王偁正书,贞元十年(794)十一月。”此碑时间略晚于崔元翰一年,于贞元十年所出。碑文作者王颖生平已不可考,很可能属于当地文人,因为《舆地碑记目》卷一曾曰:“王颖书《尊圣经》,咸通十三年(872),在戒珠寺。”梅溪王先生文集后集卷四有诗《九日与同官游戒珠寺用去年韵》云:“九日重登古蕺山,劳生又得片时闲。菊花今岁殊不恶,蓬鬂去年犹未班。蓝水楚山诗兴里,鉴湖秦望酒杯间。醉中同访右军迹,题扇桥边踏月还。”鉴湖在会稽城西南,为浙江名湖之一,名字始于宋朝。戒珠寺则历史悠久,唐已有之。戒珠寺后面蕺山有王右军遗像。 王颖撰“唐径山大觉禅师碑”是贞元十年。《通志》卷七十三载:“大觉禅师碑,王稱书,贞元十五年杭州。”即是在王穎寫出碑文之后的第五年才被王稱在杭州书写出来。王颖书《尊圣经》是咸通十三年即872年,与他写“唐径山大觉禅师碑”相差78年,如果两者是一人的话,王颖也应在90岁上下,则《尊圣经》应是王颖高龄之作,此时他已经无法撰文,但是书经还是可以的。书碑者王偁,也无可考,《宝刻丛编》卷十四云“王偁,徳宗时人。”通志说“王稱書”,这个“王稱”,旧新唐书均无载,疑是笔误,或是通假。《宝刻丛编》又说“王偁正书”,这块“唐径山大觉禅师碑”很可能是法钦法师的入室弟子出于对他的仰慕而追记的,然后放在径山寺影堂里面。也有可能在法钦圆寂以后,径山寺马上为祖师建造了影堂,因为大庆寺影堂已经立有崔元翰的碑,所以径山寺就立了王颖碑。
二、“唐大觉禅师国一碑”。《宝刻丛编》卷十四引《复斋碑録》云此碑,“唐崔元翰撰,归登行书并题额,元和十年(815)四月十五日建在径山。”此碑晚于大庆寺碑22年,又是崔元翰撰文,立在径山寺影堂内。撰写碑文者归登是唐朝名士。史载“归登,字冲之,崇敬之子。事继母笃孝,举孝廉高第,又策贤良。性温恕,尝慕陆象先为人。贞元初为右拾遗。裴延龄得幸,右补阙熊轨 易疏论之,以示登。登动容曰:‘愿窜吾名,雷霆之下,君难独处。’同列有所谏正,辄联名无所回讳,转起居舍人,凡十五年。退然远权势,终不以淹晚概怀。顺宗为太子,登父子侍读。宪宗问政所先,知睿而果于断,劝顺纳谏争,内外传為谠言。进工部尚书,封長洲县男,谥曰宪。” 归登对佛教有感情,曾受诏与给事中刘伯刍、谏议大夫孟简、右补阙萧俛等,同就醴泉佛寺翻译《大乘本生心地观经》,他还与驸马杜琮,向华严宗澄观大师“请述《正要》一卷。” 归登擅长文学,书法亦好,工真、行、草、篆、隶等体,他撰写的“唐大觉禅师国一碑”,“乃登骑省时书也。字皆真行,纵横变动,笔意尤精。” 正是由于他的佛教徒与书法家的身份,书写“唐大觉禅师国一碑”的任务落在了他的身上。他用行书撰写的“唐大觉禅师国一碑”,因为纵横变动,特点明显,似龟在爬,被冠以“惟称此龟字。” 归登撰写的崔元翰所述碑是在元和十年(815)四月十五日,此碑明确是“建在径山”,也就是说在法钦圆寂22年后,径山的大觉禅师影堂还在,并且放进了新碑。
三、大觉禅师碑。《宝刻丛编》卷十四引《诸道石刻录》云此碑,“崔元翰撰,胡季良八分书并篆额,宝历二年(826)十一月。”这块“大觉禅师碑” 既为“崔元翰撰”,应为国一禅师碑,因为崔元翰没有理由再次重写新的碑文。时间在“宝历二年(826)十一月”,与大庆寺碑和王颖碑相差约33年,与归登书的碑相差11年。书写碑文者胡季良,史书无传。《宣和画谱》曰其,“惟工行草,追慕古人而得其笔意。字体温润,虽肥而有秀颖之气,运笔略无凝滞,殆非一朝夕之工也。扬雄有言:‘精而精之,熟在其中矣。’故技有操舟若神,运斤成风,岂非积习之久,而后臻于妙耶。观季良《读元和文》与夫《大乘寺帖》,字皆行书,既精且熟,想见其秃千兔之毫,穷万榖之皮,而能至是也。今御府所藏十。草书:题然公山房诗,逸草障,文赋帖,说龙帖,蔡瑰帖。行书:读元和文,大乘寺诗,孔山寺诗,昆山寺诗,陈智帖。” 虽然胡季良的生平事迹不详,但是他的书法在当时为人所赞誉,以至在很多地方都留下了他的墨迹,明代胡季良书唐开成二年写的“陀罗尼石幢”被发现后,曾引起人们注意, 有人写文章说:“考诸家记录金石文字,太和八年湖州德本寺碑阴系季良正书。宝历二年杭州大觉禅师碑、元和二年平李锜纪功碑,均系季良八分书。元和四年国子司业辛璇碑、九年永兴寺僧伽和尚碑,均系季良篆额。是季良于书法诸体精熟,不独行草见长矣。”  从大庆寺碑到胡季良书碑仅相距34年,这段时间一连出现了四块碑,而且使用的全是崔元翰的文章,说明法钦禅师在当时的影响的确非同小可,可惜的是崔元翰的碑文没有流传下来。
 
四、崔玄亮与国一禅师碑
 
崔玄亮是赞宁《宋高僧传》提到的又一位法钦禅师碑的撰写者。《新唐书》载:“崔玄亮,字晦叔,山东礠州人也。贞元十一年,登进士第,从事诸侯府。性雅澹,好道术,不乐趋竞,久游江湖。至元和初,因知已荐达入朝,再迁监察御史,转侍御史,出为密、湖、曹三郡刺史。每一迁秩,谦让輙形于色。太和初,入为太常少卿。四年,拜谏议大夫。中谢日,面赐金紫,朝廷推其名望,迁右散骑常侍。来年,宰相宋申锡为郑注所构,狱自内起,京师震惧。玄亮首率谏官十四人,诣延英请对,与文宗往复数百言。文宗初不省其谏,欲置申锡于法。玄亮泣奏曰:‘孟轲有言:众人皆曰杀之,未可也;卿大夫皆曰杀之,未可也;天下皆曰杀之,然后察之,方置于法。今至圣之代,杀一凡庶,尚须合于典法。况无辜杀一宰相乎?臣为陛下惜天下法,实不为申锡也。’言讫,俯伏呜咽。文宗为之感悟。玄亮由此名重于朝。七年,以疾求为外任。宰相以弘农便其所请。乃授检校左散骑常侍、虢州刺史。是岁七月,卒于郡所,中外无不叹惜。始玄亮登第,弟纯亮、寅亮相次升进士科。藩府辟召,而玄亮最达。玄亮孙贻孙,位至侍郎。” 崔玄亮六十六岁去世,朝廷赠礼部尚书。玄亮曾遗言:“山东士人利便近,皆塟两都,吾族未尝迁,当归塟滏阳,正首丘之义。” 
晚年的崔玄亮,好黄老清静术。道书载:“崔公玄亮,奕叶崇道,虽登龙射鹄,金印银章,践鸳鹭之庭,列珪组之贵,参玄趋道之志,未尝怠也。宝历初,除湖州刺史。二年乙巳,于紫极宫修黄箓道场,有鹤三百六十五只,翔集坛所。紫云蓬勃,祥风虚徐,与之俱自西北而至。其一只朱顶皎白,无复玄翮者,栖于虚皇台上,自辰及酉而去。杭州刺史白居易,闻其风而悦之,作《吴兴鹤赞》曰:……” “唐太和中,崔玄亮为湖州牧。尝有僧道闲,善药术,崔曾求之。僧曰:‘此术不难求,但利于此者,必及阴谴。可令君侯一见耳。’乃遣崔市汞一斤,入瓦锅,纳一紫丸,盖以方瓦,叠炭埋锅,备而焰起。谓崔曰:‘只成银,无以取信。公宜虔心想一物,则自成矣。’食顷,僧夹锅于水盆中,笑曰:‘公想何物?’崔曰:‘想我之形。’僧取以示之,若笵金焉,眉目巾笏,悉具之矣。”  此是神仙幻术,不足信也,但也可反映出玄亮的宗教观。
崔玄亮撰写的法钦禅师碑,只见于《宋高僧传》的记载。赞宁只说了一句“湖州刺史崔玄亮……各有碑碣焉。”其它各书均不见载,成为悬案。但是僧传既有“各有碑碣焉”之说,可知玄亮撰碑未必是空穴来风。法钦于贞元八年圆寂,玄亮于十一年登进士第。如果真如僧传所载,玄亮为法钦撰碑文很可能是在取得进士之后,因为这时他已有名声,将会受人之请撰写碑文。白居易为玄亮撰写的墓志说:“(玄亮)公晩年师六祖,以无相为心地。易箦之夕,大怖将至,如入三昧,恬然自安。于遗疏之未,手笔题云:蹔荣蹔悴石敲火,即空即色眼生花。许时为客今归去,大历元年是我家。” 白居易是玄亮的好朋友,人云:“元 亮与元徽之、白乐天皆正元初同年生也。元亮名最后,自咏云:人间不会云间事,应笑蓬莱最后仙。后白刺杭州,元为浙东廉使刺越,而崔刺湖州。白以诗戏之曰:越国封疆吞碧海,杭城楼阁入青天。吴与卑小君应屈,为是蓬莱最后仙。三郡有唱和诗,谓之《三州唱和集》。” 虽然书载玄亮晚年专意道教与道术,但是从白居易与崔玄亮两人的关系看,白居易所作的墓志是应该相信的。师法六祖,就是学习禅宗,法钦是一代高僧,朝廷敕赐的禅师,玄亮又在浙江做官,他与法钦的因缘自然可以通过撰写碑文得以表现,只是更多的资料尚有待发现。
 
五、李吉甫与《杭州径山寺大觉禅师碑铭并序》
 
李吉甫是唐宪宗时宰相,也是唐代著名的地理学家、政治家、思想家。《旧唐书》有传。李吉甫(758—814),字弘宪,赵郡(今河北赞皇县)人。父栖筠,为唐代宗朝御史大夫。吉甫以门荫入仕。德宗时,任驾部员外郎,颇为宰相李泌、窦参推重,后出为郴州刺史。宪宗即位,征为考功员外郎、知制诰。不久,入为翰林学士、中书舍人,得宪宗信任。元和元年(806),因参与平息剑南西川(今四川成都)节度使刘辟据蜀之乱,翌年又平息浙西(今江苏镇江)节度使李锜之乱,以功封赞皇县侯,徙赵国公。但因与牛僧孺对贬谪制科考官和压抑对策高第等事件产生分歧,酿成牛李党争,遭到舆论指责。又与御史中丞窦群不睦,遭到弹劾,遂自请出为淮南(今江苏扬川北)节度使。李吉甫在淮南三年,发展经济,巩固民生,政绩可观。元和六年,吉甫升为宰相。上任后精兵裁员,减免税赋,恢复交通,加强军事,颇有作为。
作为官员,李吉甫勇于破旧立新。他迁饶州刺史时,“先是,州城以频丧四牧,废而不居,物怪变异,郡人信验。吉甫至,发城门管钥,剪荆榛而居之,后人乃安。” 贞元中,义阳、义章二公主,在墓地造祠堂一百二十间,花钱数万。元和七年,京兆尹元义上书,要求同意永昌公主令起祠堂,请其制度。宪宗同意永昌之制,但是减旧制规模之半。李吉甫奏曰:“然陛下犹减制造之半,示折衷之规,昭俭训人,实越今古。臣以祠堂之设,礼典无文,徳宗皇帝恩出一时,事因习俗,当时人间不无窃议。昔汉章帝时,欲为光武原陵、明帝显节陵,各起邑屋,东平王苍上疏言其不可。东平王,即光武之爱子,明帝之爱弟。贤王之心,岂惜费于父兄哉。诚以非礼之事,人君所当慎也。今者,依义阳公主起祠堂,臣恐不如量置墓户,以充守奉。” 李吉甫的一番规劝,得到宪宗的奖掖,认为:“卿昨所奏罢祠堂事,深惬朕心。朕初疑其冗费,缘未知故实,是以量减。览卿所陈,方知无据。然朕不欲破二十户百姓,当拣官户委之。” 
李吉甫少好学,能属文,年二十七为太常愽士,该洽多闻,尤精国朝故实。沿革折衷,时多称之。贞元初,为太常博士,后迁屯田员外郎、驾部员外等。他通晓儒学,善察历史,学识渊博,精通史地,著作等身。人称“唐宰相之善读书者,吉甫为第一人矣”。他“尝讨论《易象》异义,附于一行集注之下;及缀录东汉、魏、晋、周、隋故事,讫其成败损益大端,目为《六代略》,凡三十卷。分天下诸镇,纪其山川险易故事,各写其图于篇首,为五十四卷,号为《元和郡国图》。又与史官等录当时户赋兵籍,号为《国计簿》,凡十卷。纂《六典》诸职为《百司举要》一卷,皆奏上之,行于代。” 特别是他撰写的《元和郡县图志》,强调地理对于治理国家有极为重要的作用,关系到兴衰安危,是唐代地理巨著,也是中国现存最早的一部地理总志。
元和九年(814)冬,李吉甫暴病卒,终年五十七。宪宗伤悼久之,遣中使临吊;常赠之外,内出绢五百匹以恤其家,再赠司空,赐谥曰忠懿。 
李吉甫对宗教有自己的认识。当时长安城内“诸僧有以荘硙免税者,吉甫奏曰:‘钱米所征,素有定额,寛缁徒有余之力,配贫下无告之民,必不可许。’宪宗乃止。” 他与佛教的关系非常密切,曾经“奉诏撰《一行传》一卷。”  他曾与沙门僧标结尘外之交。 唐代州五台山清凉寺澄观大师,在长安频被礼接,朝臣归向,“故相武元衡、郑絪、李吉甫、权德舆、李逢吉、中书舍人钱徽、兵部侍郎归登、襄阳节度使严绶、越州观察使孟简、洪州韦丹,咸慕高风,或从戒训。” 又“元和二年(李吉甫)擢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尝请清凉观师为述《华严正要》一卷。” 尤其需要提出的是李吉甫对径山佛教的贡献,他撰写了法钦法师的碑文——“杭州径山寺大觉禅师碑铭并序”,此文收在唐文献之中。全文如下:
 
杭州径山寺大觉禅师碑铭并序 
 
李元吉
 
如来自灭度之后,以心印相付嘱,凡二十八祖至菩提达摩。绍兴大教,指授后学。后之学者,始以南北为二宗。又自达摩三世传法于信禅师,信传牛头融禅师,融传鹤林马素禅师,素传于径山,山传国一禅师。二宗之外,又别门也。
于戏!法不外来,本同一性。惟佛与佛,转相证知。其传也,无文字语言以为说;其入也,无门阶经术以为渐。悟如梦觉,得本自心,谁其语(一作悟)之,国一大师其人矣。
太师讳法钦,俗姓朱氏,吴都(一作郡昆山)人也。身长六尺,色像第一。修眸莲敷,方口如丹。嶷焉若峻山清孤;泊焉若大风海上。故揖道徳之器者,识天人之师焉。
春秋二十有八,将就宾贡,途经丹阳,雅闻鹤林马素之名,往申款谒。还得超然自诣,如来密印,一念尽传,王子妙力,他人莫识。即日剃落,是真出家。因问以所从,素公曰:“逄径则止,随汝心也。”他日游方至余杭西山,问于樵人,曰:“此天目山之上径。”大师感鹤林逢径之言,知雪山成道之所,于是荫松藉草,不立茅茨,无非道场。于此宴坐之久,邦人有构室者,大师亦因而安处,心不住于三界,名自闻于十方。华阴学徒,来者成市矣。
天宝二祀,受具戒于龙泉法仑和尚。虽不现身,亦不舍外仪。于我性中,无非自在。大历初,代宗睿武皇帝高其名而征之,授以肩舆,迎于内殿。既而幡幢设列,龙象图绕,万乘有顺风之请,兆民渴洒露之仁。问我所行,终无少法。寻制于章敬寺安置,自王公逮于士庶,其诣者日有千人。
司徒杨公绾,情游道枢,行出人表,大师一见于众,二三目之。过此默然,吾无示说。杨公亦退而叹曰:“此方外高士也,固当顺之,不宜羁致。”寻求归山,诏允其请,因赐策曰“国一大师”,仍以所居为径山寺焉。
初大师宴居山林,人罕接礼;及召赴京邑,途经郡国,譬若优昙一现,师子声闻。晞光赴响者,毂击肩摩;投衣布金者,邱累陵聚。大师随而檀施,皆散之。建中初,自径山徙居于龙兴寺。余杭者,为吴东藩,滨越西境。驰轺轩者数道,通滨驿者万里,故中朝御命之士,于是往覆;外国占风之侣,尽此(一作“此为”)奔走。不践门阈,耻如瘖聋。而太师意绝将迎,礼无差别。我心既等,法亦同如。贞元八年岁在壬申十二月二十八夜,无疾顺化,报龄七十九,僧腊五十。
先是一日,诫门人令设六斋。其徒有未悟者,以日暮恐不克集事。大师曰:“若过明日,则无所及。”既而善缘普会,珍供丰盈。大师意若辞诀,体无患苦。逮中霄,跏趺示灭。本郡太守王公颜实时表闻,上为虚欷,以大师元慈默照,负荷众生,赐谥曰大觉禅师。
海内伏膺于道者,靡不承问叩心,怅惘号慕。明年二月八日,奉全身于院庭之内,遵遗命也;建塔安神,申门人之意也。呜呼,为人尊师,凡将五纪,居唯一床,衣止一衲;冬无纩㲲,夏不絺绤。远近檀施,或一日累千金,悉命归于常住,为十方之奉。未尝受施,亦不施人。虽物外去来,而我心常寂。自象教之兴,数百年矣,人之信道者,方怖畏于罪垢,爱见于庄严。其余小慧,则以生灭为心,垢净为别,舍道由径,伤肌自疮。至人应化,医其病故。大师贞立迷妄,除其憃冥,破一切相,归无余道。乳毒既去,正味常存。众生妄除,法亦如故。尝有设问于大师曰:“今传舍有二使,邮吏为刲一羊。二使既闻,一人救,一人不救,罪福异之乎?”大师曰:“救者慈悲,不救者解脱。”惟大师性和言简,罕所论说,问者百千,对无一二。时证了义,心依善根。未度者道岂远人,应度者吾无杂味。日行空界,尽欲昏痴;珠现镜中,自然明了。或居多灵异,或事符先觉,至若饮毒不害,遇疾不医,元鹤代暗,植柳为盖。此昭昭于视听者,不可备纪。于我法门,皆为妄见,今不书,尊上乘也。弟子实相,门人上首,传受秘藏,导扬真宗。甚乎有若似夫子之言,庚桑得老聃之道。以吉甫连蹇当代,归依释流,俾筌难名,强著无迹。其词曰:
水无动性,风止动灭。镜非尘体,尘去镜澈。众生自性,本同诸佛。求法妄缠,坐禅心没。如来灭后,谁证无生。大士密授,真源湛明。道离言说,法润根茎。师心是法,无法修行。我体本空,空非实性。既除我相,亦遣空病。誓如乳毒,毒去味正。天师得之,斯为䆒竟。何有涅盘,适去他方。教无生灭,道有行藏。不见舟筏,空流大江。苍苍遥山,成道之所。至人应化,万物皆睹。报盖形灭,人亡地古。刻颂丰碑,永存(一作“全”)涧户。
李吉甫所作,是唯一保留下来的关于释法钦的碑文,也是介绍法钦生平事迹最全的碑文之一。此碑介绍了禅宗的源流,法钦的法脉,以及法钦的禅法思想和他当时的影响,是了解法钦禅师不可多得的基本资料。此文撰写于法钦禅师圆寂之后,时间应在法钦禅师圆寂二年后所撰。史载“德宗之末,……贬驾部员外郎李吉甫为明州长史,既而徙忠州刺史。” 德宗一共在位25年,曾经用过“建中”、“兴元”、“贞元”三个不同年号。其中“建中”共4年(780—784年),“兴元”仅一年(785),“贞元”共20年(785—805年)。由此可知,““德宗之末十年”, 即是贞元十年(794)。而这一年正是李吉甫被贬到明州做长史的时候,虽然他已是遭贬之人,但是作为有影响力的官员,余威仍在。凭籍他的影响力,请他为刚圆寂的大禅师撰写碑文是意中之事,而李吉甫本人对佛教也有感情,又了解佛教的知识,加之正好被贬在浙江地区,闲赋之时,时间与精力都有,兴趣与感情亦在,又对法钦禅师有所了解,所以应承了这篇碑文,造就了禅宗史上一段宝贵的因缘。
《金石录》卷十云:“唐大觉禅师碑,李吉甫撰,萧起正书,大中八年十二月。”又云:“唐大觉禅师碑,丘丹撰,萧起行书,大中九年五月。” 这是说在唐大中八、九之二年,先后有二块法钦禅师碑出现。这里只讨论李吉甫碑,另一块丘丹碑将放在下面分析讨论。
“大中八年”是854年,为法钦禅师圆寂的贞元八年(792)之后第62年,也距李吉甫逝世的元和九年(814)过去40年。李吉甫何以撰完文章要在40年后才被刻碑?确实让人难得其解。按常理,李吉甫在当时的身分与地位,只要撰写出法钦禅师碑文,就应该能够书出镌刻于碑,而且李吉甫在文章里面专门强调了要“刻颂丰碑,永存(一作全)涧户”的想法,所以没有必要在他离世40年后再刻碑。此事要么是记载的时间有错,要么是有人假借,要么是径山寺的历史上出现了什么大事,因而要刻碑纪事。
为李吉甫碑文书碑的人——萧起,史书无传。《御定佩文斋书画谱》称他是“宣宗时人”, 想来是颇有成就的书法家。他除了书写李吉甫碑文之后,还书写了由魏庾撰写的“阳翟县水亭记碑”。 萧起留世有“汾州诗”一首曰:“汉家亭起向汾阴,俯瞰中流百尺深。昔日遗基微有,多年古柏自成林。” 与崔元翰碑一样,李吉甫碑也给我们留下了扑朔之谜,有待解开。
                      
六、丘丹与法钦碑
 
丘丹是赞宁提到的最后一位撰碑者。丘丹,苏州嘉兴(今浙江嘉兴市南)人。约唐德宗建中初前后在世。曾经做过诸暨令,历检校尚书户部员外郎,兼侍御史。贞元初,隐居临平山。 
“唐大历,有侍御史丘丹、州刺史裴士淹,继至皆有诗。” 丘丹是才华横溢的文人,亦诗亦文。为诗,《全唐诗》录存十一首,皆为咏物抒志清丽之作。如“溪上望悬泉,耿耿云中见。披榛上岩岫,峭壁正东面。千仞泻联珠,一潭喷飞霰。嵯㵵满山响,坐觉炎氛变。照日类虹霓,从风似绡练。灵奇既天造,惜处穷海甸。吾祖昔登临,谢公亦游衍。王程惧淹泊,下磴空延眷。千里雷尚闻,峦回树葱蒨。此来共贱役,探讨愧前彦。永欲洗尘缨,终当惬此愿。” 前面谈景,溪岩相映,得天独造。后面讲人,追求解脱,一洗尘缨。为文,言史探志,悲心融贯。现仅存《恵山寺宋司徒右长史湛茂之旧居志并诗》一篇。文曰:“无锡县西郊七里有恵山寺,即宋司徒、右长史湛茂之之别墅也。旧名历山,故南平王刘铄有《过湛长史历山草堂》诗,湛有酬和。其文野而兴,特以松石自怡,逍遥岑寂,终见止足之意,可谓当时高贤矣!至齐竟陵王友江淹亦有继作。余登兹山,以睹三篇列于石壁。仰览遗韵,若穆清风。遽访湛氏胄裔,山下犹有一二十族,得十三代孙。略执其谱书,笺墨尘蠧,年世虽邈,茔垄尚存。余披《宋史》,略不见其人,心每惕叹,悲夫斯人也,而史阙书。然其有一篇,则为不朽矣。因复追缉六韵,以次三贤之末。时有释若冰者,踪迹兹山。修念之余,凿嵌注壑,酾入诸界,无非金碧。钵帽之资,悉偿工费。是以道友邑僚,讽玩嘉赏。呜呼!得非茂之之缘,果而阴鸷于上人。不然者,何竭虑之至耶?余圣唐山令臣也,屏居临平山墅亦有年矣。尝讽茂之篇句云,‘衰废归林樊,岁寒见松栢。不觉禅意超,散若在庐霍’之间矣。异时同归,犹茂之不忘也。嗟乎湛君,用刊岩石。徯俟后之知我者,得不继之乎!贞元六年,岁在庚午。诗曰:身退谢名累,道存嘉止足。设醴降华轓,挂冠守空谷。偶寻墅中寺,仰慕贤者躅。不见昔簪裾,犹有旧松竹。烟霞虽异世,风韵如在瞩。余仰江海人,归辙青山曲。” 
唐代著名文人韦应物是丘丹的好友。曾有人赞曰:“韦郎昔日在苏州,唯许丘丹共唱酬。今日故人天上去,谁将好句慰清愁。” 时人评价曰:“韦公以清徳为唐人所重,天下号曰‘韦苏州’。当贞元时为郡于此,人赖以安。又能宾儒士,招隠独,顾况、刘长卿、丘丹、秦系、皎然之俦类见旌引,与之酬唱,其贤于人远矣。” 丘丹与韦应物的关系非同一般,两人经常往来唱还。丘丹的《奉酬韦使君送归山之作》云:“侧闻郡守至,偶乘黄犊出。不别桃源人,一见经累日。蝉鸣念秋稼,兰酌动离瑟。临水降麾幢,野艇才容膝。参差碧山路,日(一作目)送江帆疾。渉海得骊珠,栖梧惭凤质。愧非郑公里,归扫蒙笼室。” 丘丹听见韦应物来到的消息,非常激动。两人在一起相互酬酌,共同参游。韦应物离开时,丘丹送到江边,珍重告别。韦应物送丘丹回临平山,写作《重送丘二十二还临平山居》云:“岁中始再觏,方来又解携。才留野艇语,已忆故山栖。幽涧人夜汲,深林鸟长啼。还持郡斋酒,慰子(一作此)霜露凄。” 一路叮咛,作诗回忆在一起的情景,读之身同感受。
丘丹的思想受佛道两教的影响,沉浸于隐居生活,自认是“余仰江海人,归辙青山曲。” 他寄诗韦应物说:“露滴梧叶鸣,风秋桂花发。中有学仙侣,吹箫弄山月。” 表达了他隐遁山林,修道成仙的愿望。他在苏州曾与诗僧皎然来往,又与大历寺神邕法师“赋诗往来,以继文许之游。” 赞宁说他为法钦禅师撰写碑文,《宝刻丛编》引《金石录》说:“唐大觉禅师塔铭,唐丘丹撰,萧起行书,大中九年五月立。” “大中九年”是855年,距法钦禅师圆寂的贞元八年(792)相差63年,故丘丹碑应是最晚出的一块碑。但是这个时间也有问题,可以商榷。丘丹撰《恵山寺宋司徒右长史湛茂之旧居志并诗》自述:“贞元六年,岁在庚午。诗曰:身退谢名累,道存嘉止足。设醴降华轓,挂冠守空谷。偶寻墅中寺,仰慕贤者躅。不见昔簪裾,犹有旧松竹。烟霞虽异世,风韵如在瞩。……” 说明他贞元六年仍然在世,并且撰写了《恵山寺宋司徒右长史湛茂之旧居志并诗》。如果他又在大中九年撰写了法钦禅师塔铭,那么此时他至少有90岁高龄。可惜我们现在没有更多的材料来说明他为法钦禅师撰写塔铭的因缘,还需要进一步地研究与考证。
与李吉甫撰文一样,丘丹的法钦禅师塔铭也被记载为萧起所书,可以说萧起在大中八、九之二年时间里,先后用正书与草书,既书写了一通法钦禅师碑,又书写了一个塔铭。关于萧起的研究,还有待资料补充。
赞宁撰写的《宋高僧传•法钦传》和李吉甫撰写的《杭州径山寺大觉禅师碑铭并序》,为我们研究法钦禅师提供了最基本的资料。赞宁是一位写作严谨的学者,其撰写的《法钦传》专门提到了“刺史王颜撰碑述德,比部郎中崔元翰、湖州刺史崔玄亮、故相李吉甫、丘丹,各有碑碣焉。”李吉甫是在法钦禅师圆寂后二年所出,他对法钦的生平事迹等做了较为详细的介绍。比较两种资料的异同,再作一些分析,以此来说明两者的关系。
《宋高僧传•唐杭州径山法钦传》与《杭州径山寺大觉禅师碑铭并序》相同处
宋高僧传•唐杭州径山法钦传 杭州径山寺大觉禅师碑铭并序
释法钦,俗姓朱氏,吴郡昆山人也。门地儒雅,祖考皆达玄儒,而傲睨林薮,不仕。
年二十有八,俶装赴京师,路由丹徒,因遇鹤林素禅师,默识玄鉴,知有异操,乃谓之曰:观子神府温粹,几乎生知,若能出家,必会如来知见。钦闻悟识本心,素乃躬为剃发,谓门人法鉴曰:此子异日大兴吾教,与人为师。寻登坛纳戒,炼行安禅,领径直之一言,越周旋之三学。自此,辞素南征。素曰:汝乘流而行,逢径即止。后到临安,视东北之高峦,乃天目之分径。偶问樵子,言是径山,遂谋挂锡于此。见苫盖,覆罝网,屑近而宴居,介然而坐。时雨雪方霁,旁无烟火,猎者至,将取其物,颇甚惊异叹嗟,皆焚网折弓,而知止杀焉,下山募人营小室,请居之。近山居,前临海令吴贞舍别墅以资之。自兹盛化,参学者众。
司徒杨绾笃情道枢,行出人表。一见钦于众,退而叹曰:此实方外之高士也,难得而名焉。帝累赐以缣缯,陈设御馔,皆拒而不受。止布衣蔬食,悉令弟子分卫,唯用陶器,行少欲知足,无以俦比。帝闻之,更加仰重,谓南阳忠禅师曰:欲锡(赐)钦一名。手诏赐号“国一”焉。
八年(792)壬申十二月,示疾说法而长逝。报龄七十九,法腊五十。德宗赐谥曰大觉,…… 
太师讳法钦,俗姓朱氏,吴都(一作郡昆山)人也。身长六尺,色像第一。修眸莲敷,方口如丹。嶷焉若峻山清孤;泊焉若大风海上。故揖道徳之器者,识天人之师焉。
春秋二十有八,将就宾贡,途经丹阳,雅闻鹤林马素之名,往申款谒。还得超然自诣,如来密印,一念尽传,王子妙力,他人莫识。即日剃落,是真出家。因问以所从,素公曰:“逄径则止,随汝心也。”他日游方至余杭西山,问于樵人,曰:“此天目山之上径。”大师感鹤林逢径之言,知雪山成道之所,于是荫松藉草,不立茅茨,无非道场。于此宴坐之久,邦人有构室者,大师亦因而安处,心不住于三界,名自闻于十方。华阴学徒,来者成市矣。
司徒杨公绾,情游道枢,行出人表,大师一见于众,二三目之。过此默然,吾无示说。杨公亦退而叹曰:“此方外高士也,固当顺之,不宜羁致。”寻求归山,诏允其请,因赐策曰“国一大师”,仍以所居为径山寺焉。
贞元八年岁在壬申十二月二十八夜,无疾顺化,报龄七十九,僧腊五十。
本郡太守王公颜实时表闻,上为虚欷,以大师元慈默照,负荷众生,赐谥曰大觉禅师。
《宋高僧传•唐杭州径山法钦传》与《杭州径山寺大觉禅师碑铭并序》不同处
宋高僧传•唐杭州径山法钦传 杭州径山寺大觉禅师碑铭并序
钦托孕母管氏,忽梦莲华生于庭际,因折一房,系于衣裳。既而觉已,便恶荤膻。及迄诞弥岁,在于髻辫,则好为佛事,立性温柔,雅好高尚,服勤经史,便从乡举。
代宗睿武皇帝大历三年戊申岁(768)二月下诏曰:朕闻江左有蕴道禅人,德性冰霜,净行林野。朕虚心瞻企,渴仰悬悬,有感必通,国亦大庆。愿和尚远降中天,尽朕归向,不违愿力,应物见形。今遣内侍黄凤宣旨,特到诏迎,速副朕心。春暄,师得安否?遣此不多,及勅令本州岛供送。凡到州县,开净院安置,官吏不许谒见,疲师心力。弟子不算多少,听其随侍。帝见,郑重咨问法要,供施勤至。
德宗贞元五年(789),遣使赍玺书宣劳,并庆赐丰厚。钦之在京及回浙,令仆公王节制州邑名贤。执弟子礼者,相国崔涣、裴晋公度、第五琦、陈少游等。自淮而南,妇人礼乞,号皆目之为功德山焉。六年(790),州牧王颜请出州治龙兴寺净院安置,婉避。韩滉之废,毁山房也。
所度弟子崇惠禅师、次大禄山颜禅师、参学范阳杏山悟禅师、次清阳广敷禅师。于时奉葬礼者,弟子实相、常觉等,以全身起塔于龙兴净院。
初钦在山,猛兽鸷鸟驯狎,有白兔二跪于杖屦之间。又尝养一鸡,不食生类,随之若影,不游他所。及其入长安,长鸣三日而绝。今鸡冢在山之椒。
钦形貌魁岸,身裁七尺,骨法奇异。今塔中塑师之貌,凭几犹生焉。杭之钱氏为国,当天复壬戌中,叛徒许思作乱。兵士杂宣城之,卒发此塔,谓其中有宝货,见二瓮上下合藏,肉形全在,而发长覆面,兵士合瓮而去。
刺史王颜撰碑述德,比部郎中崔元翰、湖州刺史崔玄亮、故相李吉甫、丘丹,各有碑碣焉。
如来自灭度之后,以心印相付嘱,凡二十八祖至菩提达摩。绍兴大教,指授后学。后之学者,始以南北为二宗。又自达摩三世传法于信禅师,信传牛头融禅师,融传鹤林马素禅师,素传于径山,山传国一禅师。二宗之外,又别门也。
于戏!法不外来,本同一性。惟佛与佛,转相证知。其传也,无文字语言以为说;其入也,无门阶经术以为渐。悟如梦觉,得本自心,谁其语(一作悟)之,国一大师其人矣。
初大师宴居山林,人罕接礼;及召赴京邑,途经郡国,譬若优昙一现,师子声闻。晞光赴响者,毂击肩摩;投衣布金者,邱累陵聚。大师随而檀施,皆散之。建中初,自径山徙居于龙兴寺。余杭者,为吴东藩,滨越西境。驰轺轩者数道,通滨驿者万里,故中朝御命之士,于是往覆;外国占风之侣,尽此(一作此为)奔走。不践门阈,耻如瘖聋。而太师意绝将迎,礼无差别。我心既等,法亦同如。
天宝二祀,受具戒于龙泉法仑和尚。虽不现身,亦不舍外仪。于我性中,无非自在。大历初,代宗睿武皇帝高其名而征之,授以肩舆,迎于内殿。既而幡幢设列,龙象图绕,万乘有顺风之请,兆民渴洒露之仁。问我所行,终无少法。寻制于章敬寺安置,自王公逮于士庶,其诣者日有千人。
先是一日,诫门人令设六斋。其徒有未悟者,以日暮恐不克集事。大师曰:“若过明日,则无所及。”既而善缘普会,珍供丰盈。大师意若辞诀,体无患苦。逮中霄,跏趺示灭。
 
海内伏膺于道者,靡不承问叩心,怅惘号慕。明年二月八日,奉全身于院庭之内,遵遗命也;建塔安神,申门人之意也。呜呼,为人尊师,凡将五纪,居唯一床,衣止一衲;冬无纩㲲,夏不絺绤。远近檀施,或一日累千金,悉命归于常住,为十方之奉。未尝受施,亦不施人。虽物外去来,而我心常寂。自象教之兴,数百年矣,人之信道者,方怖畏于罪垢,爱见于庄严。其余小慧,则以生灭为心,垢净为别,舍道由径,伤肌自疮。至人应化,医其病故。大师贞立迷妄,除其憃冥,破一切相,归无余道。乳毒既去,正味常存。众生妄除,法亦如故。尝有设问于大师曰:“今传舍有二使,邮吏为刲一羊。二使既闻,一人救,一人不救,罪福异之乎?”大师曰:“救者慈悲,不救者解脱。”惟大师性和言简,罕所论说,问者百千,对无一二。时证了义,心依善根。未度者道岂远人,应度者吾无杂味。日行空界,尽欲昏痴;珠现镜中,自然明了。或居多灵异,或事符先觉,至若饮毒不害,遇疾不医,元鹤代暗,植柳为盖。此昭昭于视听者,不可备纪。于我法门,皆为妄见,今不书,尊上乘也。弟子实相,门人上首,传受秘藏,导扬真宗。甚乎有若似夫子之言,庚桑得老聃之道。以吉甫连蹇当代,归依释流,俾筌难名,强著无迹。其词曰:
水无动性,风止动灭。镜非尘体,尘去镜澈。众生自性,本同诸佛。求法妄缠,坐禅心没。如来灭后,谁证无生。大士密授,真源湛明。道离言说,法润根茎。师心是法,无法修行。我体本空,空非实性。既除我相,亦遣空病。誓如乳毒,毒去味正。天师得之,斯为䆒竟。何有涅盘,适去他方。教无生灭,道有行藏。不见舟筏,空流大江。苍苍遥山,成道之所。至人应化,万物皆睹。报盖形灭,人亡地古。刻颂丰碑,永存(一作全)涧户。
通过以上两篇文章比较“同”与“不同”,可以看出两者的“不同”大于“同”。也就是说,两者的写作既有各自的写作特点,也来自于不同的材料和内容。
两者相同之处在于都介绍了法钦禅师的家庭背景与出家的基本经历,以及建立径山寺的缘由,皇帝的敕赐,圆寂的时间与法腊等等。可以说,法钦禅师的基本材料都体现在这两篇文章之中。
两者不同之处则非常大。《宋高僧传》的写作风格是以辞条为主的形式,重在“思景行之莫闻,实纪录之弥旷。” 重点在于叙述传主的生平与主要事迹、一些重要僧人,加上他的思想与禅法,能既简略又全面反映出传主的特性,故后人称赞此书是“佛法事理来历纪纲,舍此书而弗知也。” 《唐杭州径山法钦传》基本上做到了这一点。李吉甫的《杭州径山寺大觉禅师碑铭并序》是集中围绕传主而发的一篇传记性文章,既然只为法钦禅师一人写作,则要求介绍既详,又要有血有肉,举例要尽,特点要出,所以介绍尽可能详细。两篇文章的写作风格决定了他们的内容不同:
例如《宋高僧传•唐杭州径山法钦传》谈到法钦禅师出生时的瑞兆;代宗、德宗两代皇帝与法钦禅师的会见,赏赐甚厚;法钦禅师与士大夫的交往,以及法钦禅师弟子的情况,包括法钦禅师的神迹与圆寂后撰碑的人士等等,皆为《杭州径山寺大觉禅师碑铭并序》所无。《宋高僧传》是在国家佛教色彩极浓之时代奉敕编纂而成的,故赞宁在撰文中非常注意描述政教关系,于此窥见佛法顺应王法之立场。《杭州径山寺大觉禅师碑铭并序》所说的禅宗历史,法钦禅师的修行情况,以及其所秉承的禅法思想与特色等等,亦为《宋高僧传•唐杭州径山法钦传》不载。李吉甫是朝廷中的重臣,他对佛教的立场处在了居高临下的状态,故他笔下的法钦禅师不需要表现出浓厚的政教关系色彩,相反更需要强调的是法钦禅师的佛法高低与佛教立场,所以两篇文章有不同的特色,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赞宁撰写《宋高僧传》,注意到了禅宗人物的介绍,在习禅篇除云门宗创立者云门文偃外,于禅宗各派重要人物皆有专传,对禅宗内部争议事迹亦无隐讳,为研究禅宗史留下了重要资料。但是他没有把禅宗的历史放在适当地位,同时作为南山律宗系统的后人,对禅宗的偏见也无可讳言,故后人认为:“宁既未达禅宗,文笔亦复冗杂,诠次阘茸,备览而已。” 这在法钦传里也有所反映,例如他只是叙述了法钦的历史与朝廷的关系,但是对他的禅法思想没有给予过多的介绍,在他的笔下,法钦只是一位修行的成就者,是一位高僧,于禅法上则看不出他的成就。就此而言,他在这方面的描述不如李吉甫。
但是,此二篇文章之所以在内容上有很大差异,笔者认为根本原因还在于不同的资料。
法钦于公元715年出生,赞宁于公元919年出生,比法钦晚生194年。《宋高僧传》于太宗太平兴国七年(982)奉敕编纂,端拱元年(988)编就,前后经历了6年的时间。在这6年里,赞宁以桑榆之年,“寻因治定其本”,“乃一日顾其本未及缮写,命弟子辈缄诸箧笥。” 虽然他用功至尽,但是不可能将材料全部搜罗殆尽,必定会有遗漏,且还有听闻,尚未得见资料的情况。如果这个情况属实的话,那么很可能赞宁在撰写法钦传时的主要参考资料来自于李吉甫《杭州径山寺大觉禅师碑铭并序》之外的其它资料,亦就是他的参考资料或许是以王颜和崔元翰撰写的“国一禅师碑”为主,可能没有利用到李吉甫的文章。从历史记载来看,历代编纂的金石录里记载了除李吉甫碑外的其它几块碑名,特别是崔元翰的碑文有好几人书写,说明当时这块碑文的影响非常大。而崔元翰又是富有文彩之人,其写作风格“用思精致,驰骋班固、蔡邕间,以自名家。”赞宁也文彩飞扬,功底亦深,善于用典,直追元翰,更重要的是此时元翰的碑文仍然在世,故他极有可能撰写法钦传的基本资料是来自于元翰的“国一禅师碑”,并在此基础上,撰写了法钦传。此外,历代金石录中从没有见到李元甫的碑文目录,说明元甫碑存世不长,很可能因为他被人看作是一奸臣的形象有关,故没有被载入史册,但是事实上应是“李吉甫撰”,这表示了赞宁知道李吉甫与法钦传有关的事实。
 
七、结 语
 
在法钦禅师圆寂后的30余年的短时间里,密集地出现国一大觉禅师碑文与传记,这种情况非常值得我们注意。一位禅师同时受到了众人注目,有五位重要的名人与文学家为其撰写碑文,这不能不说是中国佛教史上的一件稀有大事。禅宗六祖是南宗创始人,为其撰碑文者也只是柳宗元、王维两位大家,而作为六祖之后人——法钦禅师,在他身后却有六位不同的人士为其或撰写碑文,或书写碑铭,这不能不说法钦禅师在当时拥有重要影响。也正是由于他的影响,他所开创的径山寺在其后时代里成为禅宗史上的一个重要的山头,特别是在宋元时代开创了中国佛教的一代新风,其门下僧才辈出,影响长远。
历史上有关法钦禅师碑铭的情况汇总如下:
碑  名 撰写者 书写者 时 间 出     处 备 注
国一禅师塔铭 王 颜 贞元八年(792) 宋高僧传•唐杭州径山法钦传
大觉禅师国一影堂碑 崔元翰 羊士谔
贞元九年(793)二月八日 《宝刻丛编》卷十四引《金石録》 石在府城大庆寺,碑作嘉祥寺。
唐径山大觉禅师碑 王颖 王偁 贞元十年(794)十一月 《宝刻丛编》卷十四引《金石録》(同上)
唐大觉禅师国一碑 崔元翰 归登 元和十年(815)四月十五日建在径山。《复斋碑録》 《宝刻丛编》卷十四 行书并题额
大觉禅师碑 崔元翰 胡季良 寳厯二年(826)十一月 《宝刻丛编》卷十四、《诸道石刻录》 八分书并篆额
大觉禅师碑 崔玄亮 《宋高僧传 •唐杭州径山法钦传》
杭州径山寺大觉禅师碑铭并序 李吉甫 萧起 大中八年十二月 《文苑英华》卷八百六十五、《御定佩文斋书画谱》卷二十九引《金石录》 正书
唐大觉禅师碑铭 丘丹 萧起 大中九年五月。 《六艺之一录》卷七十八引《金石录》 行书
众多的法钦禅师碑铭,虽然今天所见的仅李吉甫的碑文,但是影响最大的还是崔元翰撰写的《国一禅师碑》。此碑在宋代时仍然耸立在径山寺,宋代名臣蔡襄 游径山时,曾经见到“山有佛祠,号曰承天祠。有碑籒述载本初唐崔元翰之文,归登书之石,今传于时。” 元代著名文人宋廉在他的文章里也指出:“国一之后,以会昌沙汰而废,咸通间无上(无上鉴宗禅师)兴之。又后八十余年,庆赏,始以感梦起废,为屋三百楹,翦去樗栎,手植杉桧不知其几,今之参天合抱之木,皆是也。”庆元五年,径山寺发生大火,整座寺院被烧毁,“火起龙堂,瞬息埃灭,岂龙神欲一新之乎?况祖师之像出于烈焰而不毁,开山之庵四面焦灼而茅不伤。” “开山之庵”应是“影堂”,但是“国一禅师碑”是否还在就不得而知了。之后,蒙庵禅师元聪重新修复了寺院,昔日的香火再度旺燃。宋廉记录了蒙庵禅师修复寺院的过程,以及新修寺院的布局与新貌,但是在他的笔下没有讲到曾经产生影响的“国一禅师碑”,说明到了这时,此碑已经不存在了,也许这时此碑已湮灭。
“国一禅师碑”的湮灭,使我们了解法钦禅师的情况少了最重要的参考资料,但是《宋高僧传》与李吉甫的碑文仍然留存在世,又让我们欣慰。如今径山寺重新修复,它的中兴必将再次改写径山寺的历史,想来会有更多的碑文,留存世间。
 
返回顶部